第144章 海神祭（14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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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4章 海神祭（14）
應觀洲直接把它扔進了海水裏。
如是往覆，天使再也遭不住，一個小雕像庫庫地吐水，像是只風幹的臘腸，在半空中搖搖晃晃，絕望道：“說！我說！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問她想不想向她姐姐覆仇而已！”
天使又委屈又氣憤，“我的敵人是惡魔，她則要向她姐姐覆仇，所以我們才呆在一起的！”
“你又沒有嘗試過從高高在上一朝跌入塵泥，你怎麽會知道那是什麽滋味！？她的好姐姐，搶了她的女皇皇位就算了，甚至還直接拋棄了她，讓她一個人待在彼岸，痛苦了十年！”
天使怒氣沖沖：“她要是乖乖地當一個普通的女皇也就算了，她非要當推翻規則制度的那個暴君！她怎麽不用她那屁大點的腦仁想想，規則制度是能被輕而易舉地推翻得麽？！”
“如果能被她推翻，那麽這個國家痛苦百年，豈不是就成了個笑話？！她一個人，就有本事改這個國家百年的命數？！簡直是胡來！要不怎麽說，她被惡魔蠱惑了？！”
應觀洲呼吸一頓。
[“應觀洲，規則不是那麽好打破的。”]
記憶中，似乎也有誰，在對他說過同樣的話。
[“你只想著，不合你心意的規則就要打破。”]
青年撐在他的頭頂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有幾分沙啞，像是秋天落在靜湖上的落葉，能聽出幾分失望與低落。他低聲說：
[“可是你怎麽沒想過，那些規則，又保護了多少人。”]
[“……以及建立那樣的規則，又付出了多少血與肉的代價。”]
應觀洲閉了閉眼，下一刻，他又冷漠地將天使神像扔海水裏，語氣淡漠得幾乎涼薄，“別轉移話題。”
“我問的是，‘你’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？”
天使神像暈暈乎乎，它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洗衣機瘋狂旋轉的抹布，張口吐了好幾口水。
它還想狡辯，可它一擡眼，剛好就和應觀洲的眼神打了照面，忽然狠狠一個激靈。
少年的眼神簡直比嚴冬的井水還要冰冷，純黑色的眼眸裏，一點猩紅逐漸湧現而出，不緊不慢地旋轉翻湧著，像是赤紅色的鐵水要滾燙地烙印在它身上。
甫一對視，天使神像仿佛被那眼神燎著了，差點沒蹦起來，只能繳械投降：“我知道了！我說！”
“你進塔就知道了！”
應觀洲不語。他偏了偏頭，塔內，澤維爾探出了個頭，小聲說：“可以進來了。”
“裏面的怪……已經清完了，我做了個檢查，除了塔頂那塊，應該是有人用能力設障看不太清，塔內已經沒有其他東西了。”
應觀洲拎著死豬似的天使神像，跨步進入，進之前，他掃了瑟瑟發抖的大祭司一眼，皮笑肉不笑道：“你，看好她。”
“如果我們出來，出了差池。”他輕描淡寫，“你也不用回去了。”
惡魔！絕對是惡魔！
大祭司眼淚都要流下來了，可是在應觀洲冷漠的目光下，他只能含淚點頭，從前威風一世，如今卻顯得像是一朵被摧殘的菊花。
塔內通體純白，樓梯旋轉著扶搖直上，兩側墻壁斑駁，應觀洲湊近一看，才驚訝發現這居然是塊巨大的彩色壁畫。
壁畫的顏色很古舊，上面的顏料和現代的色素不同，是各色各樣的寶石研磨作粉細細鋪上去的，看樣子，至少有上百年的歷史。
第一幅壁畫，繪著祥雲繚繞的九重天，九重天下，無數穿著布衣的平民跪拜著，似乎在祈求著什麽，而九重天上，則是一位穿著靛青色藍袍的神像，散發著一層七彩光輝，看不清面孔。
第二幅壁畫，畫著一片肥沃而豐饒的土地，仿佛比黃金還要燦爛，無數建築拔地而起，每一個小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，壁畫角落的雲層似乎都繾綣柔和了幾分。
然而第三幅壁畫，卻急轉直下，小人們出海遠航，從國外的島嶼，帶來了不同的寶物。那是一大堆璨璨生輝的黃金，吸引了無數小人的目光，他們歡呼著，再一次出航。只是這一次，船上，似乎裝上了不少森然的武器。
而第四幅壁畫，則天有不測，烏雲密布，雷霆如雨從天而落，在無數小人驚恐的目光中，那神像則被劈成了兩半，最後從中掉出個一黑一白的東西。
第五幅壁畫，則是滔天巨浪，陰風怒號，有一人被捆於懸崖邊，身上穿著紅色的衣服，即將墜落懸崖。
“你覺得這些壁畫是什麽意思？”
應觀洲摸了摸，垂眸。
澤維爾從他進來之前，就一直在盯著研究，他看東西更加細致仔細，只是對自己總是不自信。
被應觀洲一問，他才皺著眉，挨個將這些壁畫再看過去，遲疑道：“我只是推測。”
“壁畫的內容不是很好理解，不過我們可以用對照法，來看不同壁畫之間的元素差異與變動。先倒著來看，最後一副壁畫，應該就是這個島國現在的模樣——用‘海神祭’，來求取每一年的風調雨順。”
“那麽第一幅，應該就是這個國家最初的樣子。這一尊……恐怕是他們口中的真正的‘海神’。”
澤維爾擰眉：“海神的聖光很像是個圈，罩住了這座島嶼，但是從第四幅神像碎裂開始，就再也沒有了，所以，我猜，這個圈代表的是一種‘庇護’。”
“最初，這個海神島有一個人人尊敬祭拜的神，神庇佑著這裏，保護著這裏，因此到了第二幅壁畫，百姓安居樂業，幸福美滿。”
“只不過，第三幅……”澤維爾游移不定，“他們離開了這座島。”
第三幅壁畫上，那些武器寒芒四射，閃爍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冷光。
季少停接過他的話，她直白地說出壁畫上悚然的含義，“並且，去攻打了其他的國家。”
“人類的欲望永無止境，”季少停平靜道：“很明顯，在最初，有神庇佑時，他們安居樂業，幸福美滿，可是，‘幸福美滿’這四個字，對人類而言，本身就是偽命題。”
“欲望是不可能被填滿的。當他們吃飽喝足後，就開始追求更高的價值、財富、階級，直到他們發現這個狹小的國度，已經無法滿足自己了。”
“於是他們去到了‘外面’。”
季少停盯著他們捧著的那截金燦燦的礦石，沈吟片刻：“……黃金鄉？”
澤維爾頭皮瞬間一炸，他猛地扭頭，不可思議地瞪著季少停。
“你們在黃金鄉，不是有面臨兩個黃金骷髏嗎？”季少停說：“我看過你們的直播回放，有一個問題，那兩個黃金骷髏，太‘人性化’了。”
“所以我懷疑他們和洛威一樣，是從人類異化而來的怪物，因此，甚至會遵循人類的法度，成為一個隱晦的弱點。”
聽到“洛威”時，應觀洲眼睫輕輕一顫。
“緊接著，或許是遭遇了‘天譴’，守護他們的海神直接碎裂，保護他們的神不在了，而從中，卻掉出了兩個新的‘東西’。”
季少停眼珠輕輕一輪，落在了天使神像身上，淡淡道：“其中一個，就是你吧。”
天使神像：“……”
全對！
它震驚地瞪大眼珠，頭皮發麻。
它本來還指望應觀洲他們看不懂，從中它或許可以扯出各式各樣的謊言，來瞞過去，然而，這些人根本不容它“發揮”，只是幾眼掃過去，就已經將“海神祭”的歷史說得一清二楚！
“因為‘神’不在了，所以導致了災難瘋狂爆發，你們才不得不舉行‘海神祭’。”
“但是，我還有一個問題，”應觀洲微微一笑，“你在船上，對安塞兒說的，‘人祭’是一個必須實施的代價，又是什麽意思？”
天使：“！”
原來從那時，應觀洲他們就已經註意到了它？！
這下真的是要它的命了，它想跑，可是應觀洲抓它抓得很緊，少年臉上的笑容有幾分寒意，那張看上去溫柔的臉，此刻卻幾乎透著森寒。
質問審訊，步步緊逼，仿佛重石，令人喘不上話。天使這些年的力量越來越弱，眼下，幾乎被逼到崩潰發狂，怒火席卷而來，它忍不住破口大罵：“能是什麽？！早就說過！凡事皆有代價！如果有人想要幸福，就必須要有人痛苦！”
“是你們人類，要放肆自己欲望不斷膨脹，才換來這一苦果的！人類安於享樂，可享樂之後，又滋生出新的欲望，層層無盡！如果沒有‘代價’約束，只會換來更大的災難！”
“你以為‘人祭’是在害你們嗎？如果沒有‘人祭’，你們怎麽會得知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，如果沒有‘人祭’，你們怎麽會珍惜自己的生命，又怎麽會珍惜他人的生命！是你們瘋狂的欲望逼毀了神，要治理你們，才出此下策！！”
“你們活著，只是因為有人代你們去死。死一個人，和死成千上百個人，你總要做出選擇！”
天使怒道：“是你，你選哪方？！”
強詞奪理，胡攪蠻纏。
應觀洲冷笑一聲，“你……”
他正要反駁，然而下一刻，他一張口，卻忽然吐出一口血。
胸前忽然傳來一陣悶痛，系統的屏蔽痛覺手忙腳亂地開啟，應觀洲一低頭，便看見右胸前，一枚銅錢從後往前，洞穿了他的胸口。
他微微一偏頭，看見了從始至終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祝朗風。
青年表情冷漠，一雙金色的瞳孔深處，隱約可見一點不祥的粉色翻湧而過。
應觀洲不聲不響地盯著那抹粉，忽然笑了笑。
接著雙腿一軟，整個人從樓梯上倒了下去。
倒下去前，他模模糊糊聽見澤維爾和季少停猝然回頭，而爆發出的驚叫聲。
“——應觀洲！！！”
作者有話要說：
大家別急，這個副本粥還有操作！
只不過這次的操作是導致某人被關小黑屋的導火索而已嘿嘿[捂臉偷看]
恢覆日更啦，寶寶們明天見！[抱抱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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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能被她推翻，那麽這個國家痛苦百年，豈不是就成了個笑話？！她一個人，就有本事改這個國家百年的命數？！簡直是胡來！要不怎麽說，她被惡魔蠱惑了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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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“可是你怎麽沒想過，那些規則，又保護了多少人。”]
[“……以及建立那樣的規則，又付出了多少血與肉的代價。”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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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幅壁畫，則是滔天巨浪，陰風怒號，有一人被捆於懸崖邊，身上穿著紅色的衣服，即將墜落懸崖。
“你覺得這些壁畫是什麽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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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最初，這個海神島有一個人人尊敬祭拜的神，神庇佑著這裏，保護著這裏，因此到了第二幅壁畫，百姓安居樂業，幸福美滿。”
“只不過，第三幅……”澤維爾游移不定，“他們離開了這座島。”
第三幅壁畫上，那些武器寒芒四射，閃爍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冷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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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類的欲望永無止境，”季少停平靜道：“很明顯，在最初，有神庇佑時，他們安居樂業，幸福美滿，可是，‘幸福美滿’這四個字，對人類而言，本身就是偽命題。”
“欲望是不可能被填滿的。當他們吃飽喝足後，就開始追求更高的價值、財富、階級，直到他們發現這個狹小的國度，已經無法滿足自己了。”
“於是他們去到了‘外面’。”
季少停盯著他們捧著的那截金燦燦的礦石，沈吟片刻：“……黃金鄉？”
澤維爾頭皮瞬間一炸，他猛地扭頭，不可思議地瞪著季少停。
“你們在黃金鄉，不是有面臨兩個黃金骷髏嗎？”季少停說：“我看過你們的直播回放，有一個問題，那兩個黃金骷髏，太‘人性化’了。”
“所以我懷疑他們和洛威一樣，是從人類異化而來的怪物，因此，甚至會遵循人類的法度，成為一個隱晦的弱點。”
聽到“洛威”時，應觀洲眼睫輕輕一顫。
“緊接著，或許是遭遇了‘天譴’，守護他們的海神直接碎裂，保護他們的神不在了，而從中，卻掉出了兩個新的‘東西’。”
季少停眼珠輕輕一輪，落在了天使神像身上，淡淡道：“其中一個，就是你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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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，我還有一個問題，”應觀洲微微一笑，“你在船上，對安塞兒說的，‘人祭’是一個必須實施的代價，又是什麽意思？”
天使：“！”
原來從那時，應觀洲他們就已經註意到了它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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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你們人類，要放肆自己欲望不斷膨脹，才換來這一苦果的！人類安於享樂，可享樂之後，又滋生出新的欲望，層層無盡！如果沒有‘代價’約束，只會換來更大的災難！”
“你以為‘人祭’是在害你們嗎？如果沒有‘人祭’，你們怎麽會得知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，如果沒有‘人祭’，你們怎麽會珍惜自己的生命，又怎麽會珍惜他人的生命！是你們瘋狂的欲望逼毀了神，要治理你們，才出此下策！！”
“你們活著，只是因為有人代你們去死。死一個人，和死成千上百個人，你總要做出選擇！”
天使怒道：“是你，你選哪方？！”
強詞奪理，胡攪蠻纏。
應觀洲冷笑一聲，“你……”
他正要反駁，然而下一刻，他一張口，卻忽然吐出一口血。
胸前忽然傳來一陣悶痛，系統的屏蔽痛覺手忙腳亂地開啟，應觀洲一低頭，便看見右胸前，一枚銅錢從後往前，洞穿了他的胸口。
他微微一偏頭，看見了從始至終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祝朗風。
青年表情冷漠，一雙金色的瞳孔深處，隱約可見一點不祥的粉色翻湧而過。
應觀洲不聲不響地盯著那抹粉，忽然笑了笑。
接著雙腿一軟，整個人從樓梯上倒了下去。
倒下去前，他模模糊糊聽見澤維爾和季少停猝然回頭，而爆發出的驚叫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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